盼年

作者:马兴无

盼年

小时候,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孩子们盼过年,大多是想吃顿肉、啃个白面馍,再穿上件新衣服。可我呢,偏不走寻常路,只盼着能尽情燃放烟花爆竹,用五光十色的烟花点亮那凄凉的夜空,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赶走清贫的日子。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怪话:“过年谁的鞭炮越响,谁的名声就越大!”反正我天生就对这事儿上瘾。

一入冬,我就拉上十几个小伙伴,开启了“勤工俭学”模式。捡废铜烂铁、碎玻璃、金蝉皮、苦楝豆……那苦楝子树可真不少,田野里、小路旁、房前屋后,到处都是。树上的楝子豆,银色的像满天繁星,一丛丛闪着光;黄色的似颗颗金珠,一簇簇挤在一起,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。

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去摘那苦楝豆:用长杆子猛砸,爬到树上猛晃……小伙伴们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小手上的冻疮都渗出了鲜血,看着让人心疼。可没有一个人喊苦叫累,反而干得热火朝天。苦楝豆晒干后,我们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,抬到供销社收购站。虽说一斤才卖两分钱,但每次也能换回几块钱。

我们用这些钱,先犒劳自己,每人分两三个羊肉包子,吃得满嘴流油;再买几套连环画册,给精神来点慰藉;剩下的钱,统统用来买烟花爆竹。一冬天下来,花炮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
腊月二十三,我们把战利品分成十几份,每人一份,小伙伴们的高兴劲儿就别提了。不过,总有四五个铁杆兄弟,死活不拿走自己的那份,说是要和我一起过年,共享欢乐。

从小年开始,我们就掰着指头数日子,熬过那漫长的一周,终于盼到新年迈着欢快的步伐向我们走来。

三十晚上,吃过团圆饭,大家迫不及待地聚集到我家。院子里热闹得像开了锅。我们在院子中央空地上点起一堆树疙瘩,熊熊大火瞬间驱散了严冬的寒冷,温暖了我们幼小的心灵,也照亮了那凄美的夜空。

盼年

“天地雷”(二脚登)率先登场,先是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紧接着又是一声,惊天动地,震得邻居家的窗玻璃都支离破碎。我们一边哈哈大笑,一边高喊“岁岁平安”——这可是我们的赔礼语。

紧接着,满堂红、礼花炮、大地春、窜天猴、地老鼠、彩蝴蝶、地毯红、震天雷、响火箭、天女散花、孔雀开屏、福满乾坤……各种烟花爆竹争先恐后地展示自己的才艺,五彩斑斓,此起彼伏,鞭炮齐鸣,热闹非凡。

烟花一朵朵绽放,如同繁星在夜空中闪烁;礼炮声声震耳欲聋,仿佛在唤醒沉睡的大地。不一会儿,方圆几百米的地方都聚满了人,院里院外全是男女老少,热闹得不得了。

那时候的烟花可不像现在这么高级,只能燃放个十来秒,最多二三十秒;礼炮也只有十响或二十响,但大家依然玩得不亦乐乎。这可是一场小型的灯火晚会,给春节增添了浓浓的喜庆色彩,也给乡亲们带来了无尽的欢乐。

十二点过后,人群渐渐散去,但仍有几位老人和长辈围坐在火堆旁,悠闲地抽着旱烟袋,拉着家常,谈笑风生。小伙伴们则偎依在火堆旁,时不时地放着零星的花炮,为这寒冷的冬夜增添一丝温暖。

东方欲晓,陪我守岁到底的那几个发小,有条不紊地燃放着鞭炮。一阵阵清脆的爆竹声,唤醒了黎明,喊出了新年,呼来了春风;花炮绚丽了云空,璀璨了乡村,点亮了我们的记忆。

余兴未尽,我以诗作结:

七绝-《过年

一堆篝火烤严寒,

温暖星光不夜天。 

花炮缤纷频错落,

接来福禄过丰年。 

(3)

相关推荐

发表回复

登录后才能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