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一年的春夏之交,我被抽调到运河派出所工作,有幸相识相交了黄文龙所长。那个时候的他巳经荣获过公安部先进模范光荣称号了,名气很大。我进所里,见到这位英雄劳模,反扒能手,令我激动不已,很想跟他打招呼。但是,他不认识我,我怀着诚恐城隍的心情没有勇气和他说话。然而,是他主动找我说话的。这样,他在我心目中感觉到他并没有象人家说的那样威严吓人,而是那样的和善近人,使人可亲可敬。
黄所长和我差不多高,一米七五的我显得有些消瘦,而他和我相反,胖实实的,墩壮壮的,再加上他长着一张厚道实诚的脸,我的感觉这个人还挺可爱的,很平易近人。
令我没想到的是,耿所长分工,竟然把我分给黄所长,他组建连防队,让我给他打打下手。有时候,他值班也偶尔把我叫上到大街小巷去巡逻。我这个人不管干什么,都是非常认真的,很快他就喜欢上了我。他对耿所长汇报工作时,还专门对耿所长说,我在这批抽调人员中,是工作最认真最好的一个。很快,所里就安排我做五队、六队两个连防队队长的职务,管理着十五六个连防队员。当然,黄所长仍然是我的直管领导。
我管理着连防队,黄所长管理着我,这样,由于工作上的密切接触,黄所长对我很好,有时候把我带到他家吃饭。吃饭间他就把一些要我个人应该注意的关键环节对我说。他说:"陈队长,你不要看我们的工作似乎风平浪静,其实有时候暗藏玄机,有时候还十分危险,要保护好自己,保护好队友的身体不受伤害是很重要的。"
黄所长的话我记住了。所以我在开队员会议上说:"我们巡逻,要细致,要用心,不要放过任何让坏人藏身的角落。请同志们注意安全,保护好自己,必须采取措施,让敌人牢牢的控制在我手中,使他们伏法认罪。"
那时候不象现在这样,到处都是摄像头(天眼),全靠我们侦察巡逻。当遇上盗窃贼时,我们就得上前盘查询问,如有突发情况,我们的巡查人员都得一起上,这个时候那就顾不上个人安危了。我总是记住黄所长对我说的话:"先把贼的裤带抽下来,这样他的抵抗力陡然下降,就是跑也跑不快。"这真是经验之谈呢!
我记得有一次,从徐州东站派出所打给运河派出所的协查电话说,有一个盗贼乘下午三点半的车逃跑,要求沿线各地派出所共同抓扑。接到通知后,黄所长带着我和两名连防队员前往邳县站出口处协查。在下车的人群中,黄所长果然发现了目标。黄所长对我们说,跟上那个提皮箱的人。我一看,此人西装革履,穿着整齐,不象坏人样。但是,黄所长让我们跟上,我们必须跟上。当那个人走至陇海旅社时,黄所长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那个人面前说:"请你跟我们走一趟!"可那个人散腿就要跑,被我们后面的三个人当即抓住,带到所里一审,果然是徐州东站派出所要求我们协查追扑的人,就是他。事后,我很纳闷,就问黄所长:"你怎么判断那么准的?"黄所长说:"你没看岀来吗?一身西装革履的,就脚后跟袜子露出来两个破洞,他穿的衣服都是伪装。"我这才佩服黄所长,这么小的细节,他就能看出破绽,真的了不起。于是,我就要求他带我一些日子,让他给我传传反扒的真经。
黄所长这个人就这点好,从不拿架子,一般来说,有求必应。他欣然答应。于是我每天跟着他走街穿巷,巡查坏人。
有一次,当我们走到万兴市场益丰药房丁子路口鸡市时,他巡看了一遍,然后对我说:"陈队长,把自行车那个卖鸡的人带走。"
这时候,我看了看卖鸡的,大约有四十多岁,人偏瘦,脸黄还有点暗黑。我上前让他跟我们走一趟。那人傻愣愣的看着我说:"凭什么我跟你走!"
黄所长说:"走!凭什么你不知道吗?"
那个人没有办法,被我们带到派出所一审,就是一个偷鸡贼。我心想:这个黄文龙,真神了,怪不得人们都称他为神探,真是名不虚传啊!
这件事的发生,使我相信了社会上的传闻了。我在和黄所长的谈话中问到他:"你怎么知道那个卖鸡的就是偷鸡贼呢?"黄所长说:"我对你说,这次还真不是看人看岀来的,你看他那些鸡无精打采的样子,这说明偷鸡贼在夜里偷它们时,怕它们发出声音,所以,才用力攥住它们的脖子,好使它们发不出来声音。再者他的鸡胃都瘪瘪的,人家的鸡都喂的饱饱的好能多称出些分量来,他哪里有这个时间和心思喂的,你看他急忙于出手的样子,这就基本上断定了这鸡不是他自己养的,你看他骑着自行车,又不是鸡贩子,所以,我就让你上前询问的。"黄所长说的有道理,使我口服心服。
后来,黄所长还对我说:"干我们这行的,得学会用心,注意观察,贼眼和我正常人的眼睛是有区别的。由于他们在人群里寻找下手目标,他们的眼珠子比我们正常的人活动快,这是长期以来他们的职业所行成的习惯,一般来说,想改掉,也是不可能的。"
真是这样的,自从我一九九二年到徐州教育学院上学,来回趟数多了,在开往徐州的大巴上还真有这样眼珠子活动的贼。当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,贼很很的瞪了我一眼,他的意思很明确,就是在警告我不要乱说乱动,否则攮死你!这个时候我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就悄悄的对我身边的人说:"醒醒,注意点。"贼得手后,他们就下车了。
跟着黄所长学了不少反扒的技巧,心想这辈子,贼不可能想我的点子了。可是,我弄错了,当我从邳县去陕南时,在从西安开往安康的列车上,贼拿出刀子,应逼我要了五十块钱,走了。那样的场合,不给还真不行啊!
人啊!不是你懂行,就能避免于本行人欺负的。当我又调回学校后,时不时的仍然还和黄所长保持着联系。黄所长也经常坐在万兴市场门口。一次我骑着自行车到万兴市场买鱼,我放在车篮里的手提包不见了,钱是放在手提包里的,没钱买鱼了,我十分懊恼,就到黄所长跟前报怨:"你还坐在这里象真三似的,我的包叫人偷走了!"他说:"谁偷的?"我生气说:"我知道谁偷的还来找你?"
黄所长也很生气,跟着我回到我买鱼的摊位旁,见他巡视了一遍,只听黄所长说:"老刘,你跟志宏开玩笑的,把包递过来!"买鱼的老刘果然从他的屁股底下把我的包还给我了。
黄所长笑笑对我说:"人家也不是有意想偷你的包,你自行车停在人家的摊前,又不买人家的鱼,人家顺手把你的包拿去垫腚的,很正常。"我说:"那包里只有一二十块钱,可我弟快要结婚了,昨晚我写了一百多张请柬丢了太费劲了,我就心疼这个的。"黄所长对我不无报怨的说:"你急着回学校干什么呢?要跟我多学二年,今天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的。"
是的,虽然跟着黄所长学习反扒技巧时间不长,但是,在此后的这三十年时间里,我认识贼,使我避免了不少损失。为此,我要真诚的感谢已故的黄文龙所长。愿他在天堂快乐!让他笑看着我们当今社会无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