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重读《丰乳肥臀》,突然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。就像看一场热闹的舞台剧,演员们在台上又哭又笑,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——原来是讲故事的人,在身份切换上出了岔子。
咱们都知道,写故事就像选镜头,不同的视角能拍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。在《丰乳肥臀》里,莫言本来想玩点高级的,用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混搭,把高密东北乡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。可没想到,这两种视角就像水火不容的冤家,一碰面就闹得鸡飞狗跳,暴露出不少问题。
故事一开始,用的是第三人称,就像有个无所不知的上帝,站在云端俯瞰着上官一家的悲欢离合。上官鲁氏生孩子时的痛苦,家族在时代浪潮里的起起落落,都被这个“上帝视角”看得明明白白。可突然,镜头一转,变成了上官金童用“我”的口吻回忆往事。问题来了,这个“我”好像开挂了!一会儿能看到千里之外战场上炮弹炸开的蓝光,一会儿又能穿越时空,精准捕捉到母亲哺乳时的细微动作。这哪是一个普通人的视角?分明是“上帝”借着上官金童的嘴在说话!
就像热奈特说的“视角越界”,在这本书里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从空间上看,上官金童像个幽灵,想去哪就去哪;从心理层面讲,他还能钻进别人的脑子里,把上官来弟的心事、沙月亮的想法说得头头是道。这样一来,读者都懵了:这个“我”说的话,到底还能不能信?特别是当病床上的上官金童,突然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描述整个高密东北乡时,那个自称“我”的人,早就没了真实感,完全成了全知视角的傀儡。
莫言本来想通过上官金童的第一人称视角,把个人的痛苦和历史的巨变联系起来,用小人物的故事撕开历史的面纱。可视角一乱,这个想法就打了折扣。在描述 1949 年那段动荡岁月时,“我”一会儿是饿得发昏的亲历者,一会儿又变成了指点江山的历史解说员,让人看得云里雾里。这就像用两台不同步的放映机放电影,画面乱成一团。更让人深思的是书里女性角色的遭遇。用第三人称写上官鲁氏时,她的身体成了历史苦难的象征,被烙铁烫、被逼吃驴粪,这些情节看得人揪心。可换成上官金童的第一人称,母亲的身体却成了他恋乳癖的欲望对象。同样是乳房,在不同视角下意义天差地别,这背后藏着的,是男性视角对女性苦难的理解偏差,也是性别权力在讲故事时的不自觉流露。
还有莫言标志性的狂欢化叙事,本来想让故事更生动,可在视角问题上却弄巧成拙。上官金童用第一人称描述战争场景时,本应充满个人色彩的感受,却因为掺杂了太多全知视角的细节,变得不伦不类。就像一场狂欢派对,有人非要按部就班地跳广场舞,画风实在违和。说到底,上官金童这个“我”,从一开始就身份尴尬。他既融入不了时代洪流,又在家族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当这样一个“边缘人”非要扛起讲述历史的大旗,就只能借用全知视角的权威,结果反而让自己的主体更加破碎。这就像一个没有驾照的人非要开赛车,越想证明自己,越容易失控。
《丰乳肥臀》里视角的混乱,其实不是莫言技术上的失误,而是他在处理复杂主题时陷入的困境。当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互相争抢话语权,原本该有的张力变成了闹剧。这也提醒我们,写故事、讲历史,首先得弄清楚“谁在说”“怎么说”。如果连讲故事的人都迷失了身份,那故事里的历史,又怎能让人信服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