茄花从生下来就丑,奶奶看第一眼就烦,接生婆胖嫂说:“我接生三十多年了,真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女孩,但好歹也是一条生命啊!留着吧。”
胖嫂把丑丫头洗好包好,连口糖水也没喝,客气两句走了,茄花奶奶根本就没准备冲糖水,她生气溜门子去了。
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,丑俊都宝贝得不行,权当养只小猫小狗,茄花娘梅豆花见婆婆不侍候自己,第二天就下床自己做饭吃。
茄花真像家里的小猫小狗,长到三岁了,右胳膊就也伸不直,总是半抬着架在胸前,娘给她穿衣服费劲,总为这个女儿发愁,长大了怎么办?
愁生不愁养,不知不觉茄花长到十八岁,女大十八变,脸丑身不丑,青春少女身上的部件该发育的一样都沒停,只有右臂依然架在平平的胸前。是花都能给大自然添彩,茄花再丑也是女的,就有说媒的给茄花牵线。
介绍的是南庄李拐子,李拐患小儿麻痺症,三十多岁还没老婆,他娘说只求是女的就行。李拐大号叫李良善,家境不错,父亲是泥瓦匠,挣钱给独生儿子盖了三间泥墙瓦顶、一明两暗的的南房,垒了院墙,盖了两间过道,只等娶了儿媳妇,早日生个孙子传递香火。
媒婆李巧嘴锦上添花夸茄花身材苗条,只是一条胳膊不灵活,走路有点扭身子,还不要彩礼,只求能有住房,有饭吃就行。李良善的娘一口答应,该传启的衣物都有,听说女的不会骑自行车,不会踩缝纫机,这两件就没送。梅豆花只求女儿有人家愿娶,不讲条件,双方一拍即合,选个日子就订下了。
茄花过门不到两年,李良善陪着媳妇来走丈人,丈母娘四碟八碗款待女婿一天,晚上女婿告辞回家,要茄花住一阵再走,丈母娘留不住女婿,高兴地让女儿住下。
那知,女儿这一住半个月,不见女婿来接人,托媒婆传话,媒婆说:“别费劲了,李家嫌媳妇不生养,不要了。”过门时,女儿结婚年龄不够,没拿结婚证,这段婚姻不受法律保护,半途而废,一个没有结果的结局。
梅豆花只好养着女儿,茄花到了二十八岁,弟媳妇都生了孩子,这个老姑娘在家就有些多余,梅豆花愁的吃不安睡不宁。媒婆又一次登门,这回直言相告,有一个孤老头,快六十岁了,住在河堤上,养了一群鸭子、鹅,照顾不过来,想找一个帮手,收个鸭鹅蛋,看个门,帮忙办个饭,做个伴。梅豆花问女儿:“年龄大,你愿意不?”茄花天天看弟媳妇白眼,巴不得早日离开,让娘晚年过几年安稳日子,打个包裹跟媒婆走了。
孤老头叫杜壮,从小是孤儿,没钱没房没媳妇,壮年时跟村里一个寡妇瞎胡混,喂鸭喂鹅挣的钱都贴给她了,寡妇前年死了,杜壮又没了女人,听李媒婆说了茄花不生养嫁不出去,叫李媒婆去说说看。这桩婚事更顺溜,茄花跟李媒婆来了,一不嫌杜壮年纪大,二不嫌房子小,一头钻进小屋,就帮杜头拾掇起来。杜壮喜不自胜,煮蛋炒菜留李媒婆美美吃喝一顿,又送李媒婆一篮子鸭蛋,李媒婆高兴地走了。杜壮住的堤房离村子远,少三亲无四邻,喝了不少酒,天不黑就拉扯茄花办男女那点事。
茄花虽不能生孩子,但女人的本能欲望一样不弱,杜壮光棍一条,年纪虽大,男人的本能不减当年,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烧得一塌糊涂,直到红轮西坠,鸭子呱呱,鹅颈长鸣,该归窝栖身,杜壮才从茄花身上下来。从此,杜壮如鱼得水,茄花身有所靠,相亲相爱过了几年。
杜壮养鸭鹅一大群,连他自己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,鸭蛋鹅蛋收入使两人吃不清用不尽,有了男人的滋润,茄花变得丰满,灿烂的笑容给脸上铺了一层花粉,她负责收拾内务,帮助老杜收湿晒干,老杜“梅开二度”,活得潇洒自如,天天小酒品着,女人搂着,活神仙一般。
一个夏天的傍晚,老杜凫水到河中心小岛上去收鸭蛋,有几只鸭子专在河中心小岛草窝里泛蛋,他游到河中心,腿肚子抽筋,沉入水底没上来。
这天老杜中午喝罢酒,见茄花丰满的胸脯,红扑扑的脸蛋十分迷人,又高兴了一阵,爬起来直奔河中心游去。
老杜经常过河去拾鸭蛋,荷花从没见他失误过,这天两人办完事后她睡着了,等她醒来不见老杜回屋,起来到河边一看,只见老杜的一双鞋子脱在河边,几只鸭子呱呱乱叫,哪有老杜的身影。
等茄花去村里喊人来,求河对岸的一条扑鱼小船帮忙在河里捞了一阵,好不容易才把老杜捞上来,此时的老杜已在阎王爷那里报过到了。幸福日子才过四年,茄花又成了“寡妇”,梅豆花哭女儿命苦,村里人说茄花命毒,埋完老杜,茄花住在老杜留下的堤屋里,她不善于经营这群鸭子和鹅,有人来买她就卖,慢慢地出息差不多了。
一个孤女子住在离村四五里的堤上,夜里就有心怀不轨的男人去想好事。一天夜里,一个醉汉钻进小屋,强行占有了她,临走给她丢下一百元,她没声张。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,风言风语吹进梅豆花耳朵里,梅豆花问女儿可有此事?茄花不语。
不久李媒婆又找梅豆花,说河东有个姓罗的男人四十多了没娶上媳妇,看上了茄花,欲娶之为妻,罗家母子俩,老娘七十多岁,多病,需要人服侍,问茄花是否愿意?梅豆花一年不如一年,担心女儿的命运,听说有这样好事,一口答应,征求茄花意见,茄花同意。茄花和媒婆见了罗波这个男人,只见罗波瘦骨伶仃,满脸病黄色,除了眼睛很明亮外全身像个纸扎的。
事急从权,不容茄花多想就进了罗家,好在是茄花虽然一支胳膊不灵便,女人能干的活都行。罗家老太太和茄花很投缘,茄花照顾老太太虽不能十分周到,总比儿子强,比如擦屎刮尿,女人对女人毫不避讳,这是儿子最头疼的一件事,有茄花在,罗波省心又省力。
夜里,罗波担心茄花嫌他骨瘦如柴,蜷曲在一团放不开,倒是茄花多加温存,让这个四十多年没享受过女人味的汉子尝到人间欢乐,罗波听受茄花的指导,进入极乐世界。
罗波见茄花真心待他,不足一月大权交付,自己乐得享受男女之乐。罗老太已病入膏肓,虽然茄花尽力服侍,还是进入极乐世界。罗波老娘去世后,和茄花商量抱养一个孩子,罗波托人在孤儿院抱养了一个三岁女孩,茄花对孩子不冷不热,全靠罗波细心喂养。女孩长到六岁,不会喊爹叫娘,茄花不喜欢,罗波走哪带哪,女孩先天性聋哑,罗波自叹命薄,不到六十岁一病不起,临死之前嘱咐茄花好好待女儿。
罗波死后,茄花心灰意冷,女儿饥一顿饱一顿,村里目睹现状向上级反映,福利院来人带走了女孩。
茄花自己住在罗波空荡荡的土坯房里,失去了生活的信心,娘已经老了,自己吃饭都艰难,生病了躺下三天没人问津,自己想想活的实在没味,不吃不喝不几天咽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