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运海:邳城蒋家店

谭运海:邳城蒋家店

去年七八月间,坐落在邳城黉庙(文庙)后边的状元府小区开挖地基时,挖出金银玉首饰、瓷器等若干件。当地老人指认说,此处就是邳城蒋家店旧址。

清光绪初年,扬州十二圩蒋氏沿京杭大运河朔水北上,来到邳城,在城北门里创办“蒋义泰”店,主要经营布匹、绸缎、日用百货、化妆品、煤油和各色果品糕点。清末至民国初年,蒋家店经营门类、经营规模不断扩大,“蒋义泰”单独辟出一爿门店“蒋仁和”,专营香烟,制作和经营皮丝、丹桂、广朝等品种丝烟,店员10多人。当地百姓把蒋氏开办的“蒋义泰”、“蒋仁和”店合称蒋家店。

蒋氏的“蒋义泰”店辟有瓦房20间,其中门面房5间,称“一门两柜”。店内设大掌柜、二掌柜、账房(相当于现在的会计)及店员、采购员等20多人。每年正月初五,由大掌柜向客屋(即主家)交红账,汇报全年的营业情况。

“蒋义泰”店始于清光绪初年,兴盛于清末至民国初年。鼎盛时期,由洋和帮、徽州帮、山西帮负责营业,经营店员多达40多人。到民国初年,“蒋义泰”店单独交由山西帮经营,店员20多人,学徒者20多人,分店分布在窑湾(今新沂市窑湾镇)、草桥(今新沂市草桥镇)、土山、官湖、白埠等各大集镇,成为邳州商业经营的骨干。

“蒋义泰”的糖果糕点制作久负盛名,花样繁多,四季各异。饼类有松子饼、金钱饼、太师饼、皮饼等;糕类有山楂糕、绿豆糕、鸡蛋糕、蜂蜜糕、大烘糕等;酥类有百合酥、马蹄酥、桃酥、杏仁酥、核桃酥等;糖果类有对糖(即焦切、寸金等)、皮糖、虎皮糖、酥糖等;有带花、不带花的各种桂片等,种类200多种。

“蒋义泰”的果品糕点作坊,单独在一个大院子里进行,选料、配方、加工工艺等各个环节十分讲究,不掺杂使假、不偷工减料。就连最下色的果子——小烘糕,选用的都是上等的桂花等原料。夏天最畅销的绿豆糕,使用纯香油制作,吃到嘴里清香凉爽、美味爽口。每年农历六月初一开炉做月饼(简称皮饼,而非传统意义上的中秋月饼),分黄、白皮两种。黄皮月饼有豆沙、枣泥、赖皮等馅,白皮的有椒盐、冰糖、白糖等馅,也有用香油做的素月饼等。果品之优不仅超过邳县境内各大集镇,而且声盖山东郯城、码头,远销扬州、镇江、常州等地。

民国二十七年(1938年)邳县沦陷后,蒋氏创办的“蒋义泰”、“蒋仁和”店曾被八义集“曹斜子”带队抢劫后从此倒闭歇业。

台儿庄会战后,日军第十团残部和临沂一带的第十一师第一团余部压向苏北。1938年5月18日徐州沦陷,日军以合围之势侵入邳县(民国时邳州改称邳县)。仅2天时间邳县沦陷,全城百姓携家带眷纷纷东渡沂河,向东南“跑大反”。霎时间,邳县大地哀嚎四起、饿殍遍地,诺大一个县城十室九空。

就在邳县百姓民不聊生之际,八义集的集霸曹新田(原名曹树德,外号“曹斜子”)与降日汉奸勾结,组织邳县治安维持会,连同一部分日伪军和铜山柳集的土匪上千人,盘踞八义集。6月6日,自封先遣司令的“曹斜子”和大队长曹立刚率维持会进驻邳城,开始抢劫行动。当然,被抢劫最苦的当属城内显赫一时的蒋家店了。

这天晚上,月挂西天,“曹斜子”亲率匪徒160多人涌进“蒋义泰”、“蒋仁和”两爿店铺,撞开店门,擒住大掌柜、二掌柜、账房若干人等,40多名店员吓得缩在床上不敢吱声。“曹斜子”下令把店内银元、现钞全交出来,大掌柜说已被日军洗劫数次,又值战乱,生意萧条,店内只有部分门票(亦叫彩票,商行自己发行的有价债券,同现钞一样流通,具有购买、抵押、支付等功能)。“曹斜子”把眼一斜,气哼哼地呵斥道:“本大爷不要×鸡巴门票!”遂下令抄搬细软辎重:“全搬走,连×毛也别给剩一根。”大掌柜刚想阻拦,被一个匪徒当胸一刀刺死。百余匪徒蜂拥而上,一边抓细果子(各种糕点的统称)往嘴里塞,一边抬箱搬柜,足足装有三大马车,套上蒋家的三件大牲口(一头枣红马、两头毛驴),鞭子一挥,扬长而去。

邳城蒋家店被“曹斜子”洗劫一空后关门歇业,邳城百姓无不扼腕叹息。不过,蒋家店制作的糖果糕点和“买糕孝母”的感人故事一直在邳州大地传为美谈。

相传在清末宣统年间,邳城西北方六七里路远的依宿山下住着一个叫朱三的庄户人家,上有八旬老母,下有呱呱小儿,日子过得紧头巴脑。农闲时朱三上山砍柴,挑到邳城城里卖柴换钱贴补家用。

这年冬天下起了鹅毛大雪,朱三卖完木柴揣好一串铜线,正收拾肩担准备回家,忽然闻到“蒋义泰”店里飘来阵阵糕点浓香,不由自主走进店铺,掏出三个铜线,对掌柜说:“给俺来包核桃酥,拿回家给俺娘尝尝。”

掌柜的似乎没听清:“拿回家给谁尝尝?”

“给俺娘尝尝啊!怎么带?俺再穷不赊账,给现钱的。”朱三提高了嗓门。

没等朱三说完,掌柜一折身闪进内门,不大会儿领着老板蒋先生出来了。蒋先生把捋胡须问:“年轻人,高堂老母高寿啊?”朱三答道:“接新年俺娘八十整了。”

蒋先生微微笑道:“蒋义泰开张这么多年,凡是来买糕点的,都说买点回家哄小孩给孩子吃的,要么是走亲戚串朋友的。买回家孝敬老娘的,你是第一个!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大孝子!”

蒋先生连忙吩咐小伙计给朱三包了三大包上好核桃酥,一分钱不取,送给朱三回家孝敬老娘。“买糕孝母”的故事在运河两岸一时传为佳话。

从那时候起,“蒋义泰”立下一条新规矩:凡是买糕点孝敬父母双亲的,一律免费赠送。

这一年刚开春,百草萌绿,阳光和煦,一个衣衫不整的家伙喝得醉醺醺的挤到“蒋义泰”柜台前:“买、买、买包桂花糕,给俺娘吃!”按照惯例,掌柜免费送给这个醉家伙两包桂花糕。

醉汉前脚刚迈出门槛,店里的几个老主顾就叽咕开了:“刚才那人不是北门外有名的赌棍、酒鬼,外号三邪子嘛?上这儿来骗吃骗喝了?!”

“可不是他么。十二年前推牌九输的精光,最后连刚过门三个半月的新媳妇都输给了西南庄上的一个保长了。媳妇临走时他还送了一对花枕头哩”

“就因为三邪子推牌九输跑了媳妇,他娘给活活气死了。这会子还买桂花糕孝顺呢?什么玩意儿这是,哈哈,笑肚子疼。”

“蒋义泰”掌柜一听原委,回明主家蒋先生,从此往后再也不对外赠送孝母的糕点了。

一桩美谈也就演变成了笑谈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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