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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畔芦花 张林薇

去镇上看朋友,迷了路,一抬头,半湾湖水映入眼眉。

停了车,站到湖边。湖面不大,半月形,仿佛一把清透的象牙梳,被谁遗落在这样的冬季。湖水澄澈。午后的阳光,照得见湖底的褐色水草。不见野鸭,也不见水鸟。只有岸边,挺着一小片芦花。

这里是城乡接合部,此岸是一片工业园区,彼岸是不知名的村落。那一片芦花,并不像诗里歌颂的那样素白,而是浅浅的铅灰色,逆光摇曳,恍若谁的鬓角,斜插在渐渐逼近的冬天深处。一阵风吹过,芦花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低下去,低下去,低过此岸的尘埃,低到我茫然的内心。想起遥远的春天,着一袭青衫的芦花,也曾和着流水,在月下浅唱低吟,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那是它青葱年华里最快活的时光吧。而今,只剩下独自酬唱,一支银钗,敲碎夜的风凉。

我所喜欢的日本作家清少纳言说:芦花没什么看头。这位平安时代的宫中女官,是主张女子入仕的,像牡丹那样,以盛大自主的姿势开放,或像樱花那样,以唯美悦目的风情示人。没有前途的女子,让她看着便发愁,就像那没什么意思的芦花吧。一直隔着时空喜欢清少纳言,认同她在《枕草子》中所记录的一切好恶。人到中年,却忽然对她的清绝持了更加柔和的态度。她终究不懂得芦花的生存智慧和妙处。

  所有过时的花都萎了,芦花还在。是因它们天然的柔韧和隐忍,还是因为对于一湾湖水的平静守望?它们从守望中汲取养分和成长的动力,以终生的低眉,赢得生命的自由自在与轻舞飞扬。不怒,不争。像是肩头落过清霜的女子,带着隐隐的苍寒。在四季流水的轮回里,学会了从容与淡定。

  不再湛蓝的天空下,洁白的芦花已经很难见到。好在经尘的心,已经接纳不下过于洁白的东西。只有浅浅的灰色,可亲、可感、可触。这灰,不是灰心的灰,而是与生活达成和解,与日子握手言欢。看破了薄凉,不再年轻气盛,却依然有寻求快乐的勇气。我折了四五茎芦花,抱在怀里,多么干净的一篷温软。回到车上,按着来时的路,慢慢返回。

  芦花被插在了一只空旷已久的青花瓷瓶里。琐事拥挤的时候,坐下来看看这案头清供,就好像听见了悠远的笛音。某个月圆之夜,忽然醒来,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了一线白。以为下了雪,起身拉开窗帘,却是满庭月光。因为过于白亮的月光,熟悉的院落变得陌生起来。一回头,看到桌上的青花瓷瓶,瓶里的芦花,映着淡淡的月辉,同时被映着的还有我黄昏时临池的小楷,一纸萧散的《灵飞经》。月光,芦花,墨痕,毛边纸,交织成一幅和谐的月下静物图。我看着,眼底涌起了欢喜的清泪。

记住了芦花的平凡与特别,它们逆着夕阳顺着月光的样子,是那样的随缘自在。仿佛在说,勤于梳理内心的翅膀,在低下来的天空里,一样可以实现轻盈地飞翔。

 

张林薇,现供职于文化系统,徐州市作协会员。散文发表于《读者》、《青年文摘》、《北京青年报》、《扬子晚报》等各级报刊,部分作品分别入选《向着太阳歌唱——青少年美德天地》、《没有大人的夜晚——感动小学生的100个故事》、《小故事大道理.智慧卷——语文新课标阅读丛书》、《老玩具.老游戏》等中小学生课外读本。随笔小品获晨报文学奖,散文《秋读银杏》获邳州市首届电视散文征文一等奖。著有个人散文集《临窗心语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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