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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花岭:小说连载(作者:刘善明)

杏花岭:小说连载(作者:刘善明)

第二章

(四)

抓完阄的当天下午,王三喜、柳长叶和保管员陈洪亮,在生产队的队部里脚手不闲地忙活着。柳长叶拿着一杆一米长的木尺,在墙边聚精会神地“一米、两米……”口里不停地数着,手里不停地量着一根长长的新麻绳。这根新麻绳是他和陈洪亮刚从仓库里取出来的,足足有60多米长,是留作来年春耕生产时打置牛经和驴套用的。这回拿它来丈量土地,算是派上了大用场。柳长叶每量一米,陈洪亮就用毛笔蘸着红墨水在麻绳上划一个红道道,作为标记。柳长叶一米一米地量,陈洪亮就跟着一米一米地划。当量到最后一米时,柳长叶对陈洪亮说:“在半米的当口,也划上红道道。”陈洪亮答:“知道了。是不是为了在量到零头时,用起来顺手。”柳长叶说:“是这样的。”
王三喜蹲在屋子的中央,手握斧子,正在“咔嚓,咔嚓”地砍着一根木桩。他的面前已经堆了一堆砍好的木桩。木桩的一端扁扁的尖尖的,像一把把锋利的梭标,这一把把锋利的梭标,将要刺破几十年来禁锢着人们思想,束缚着人们积极性的陈旧面纱,把广大穷苦的人们引向一条富国强民的康庄大道。
王三喜一边砍着一边思忖着,明天,随着这一根根木桩砸入田埂,这田就分到各家各户了。我王三喜这是做了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!心里越想,身上越觉着有使不完的劲,手中的斧子握得更紧了,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声音更有力了。
柳长叶问王三喜:“俺把绳子量完了再干点什么?”王三喜停下手中的斧子,指着面前的一堆木桩说:“那就把这些木桩都写上每一户的名字。”柳长叶拿过陈洪亮手中的毛笔蘸上红墨水就写,王三喜立即制止说:“千万不能用红墨水写,用红墨水写名字是要挨骂的。”柳长叶问:“为什么?”“用红墨水写信表示诀别,就是永远不再相见了。用红墨水写名字,不也是那意思吗!”柳长叶“噢!”了一声说:“队长知道的真多,原来是这样。”王三喜笑笑说:“这不过是捞别人下巴颏漏下的话,也找不出个根梢来。”
陈洪亮把木桩一根一根地摆放好,柳长叶又从他的记账桌子上拿过来一瓶黑墨水。把刚才那支用来划红道道的毛笔,在洗脸盆里洗了洗。拿出来用力甩了两下,蘸上黑墨水。对照着花名册上的顺序,提笔刚要写,王三喜忙说:“要把每一户的名字写在木桩的上头,既不能写在中间,更不能写在下头。下头是要砸进田埂的。”
柳长叶说:“知道了!”于是照着花名册,把各家各户的名字一笔一划的端端正正地写在木桩上。
最后,王三喜又数了一遍,66根木桩一个不少。
柳长叶写完最后一根木桩,收拾好笔墨,问王三喜:“明天出工人员的名单,要不要排一下?”
王三喜说:“要的,要挑几个干事认真,公平的,像孙大叔、赵二虎、姜长林这样的,都要去。还有张大嘴、孙长腿、周和尚,他们几个也都很能干,再加上咱们三个,也差不多了。反正明天分田,乡亲们都要去的。如果人手打不过点来,临时再叫几个人不难的。”
陈洪亮又从仓库里找出几件工具,像大锤、铁锹什么的。直忙腾到太阳落山,他们三个才各自回家去。

刮了一夜的西北风,下半夜下起了小雪。天刚放亮,王三喜就起床了。开门一看,院子里落了厚厚的一层,白白的,房子顶上,院外的树枝上,远处的山峦上都落满了白白的一层。整个杏花岭像镀了一层银。王三喜在心里得意的说:“这是瑞雪兆丰年哩,来年一准是个好收成。”
雪不紧不慢地下着,西北风还在刮。分田的队伍出发了。有的扛着大锤,有的扛着铁锹,有的扛着木杆、木尺,有的背着绳索和木桩,后面紧跟着生产队的父老乡亲们。一路浩浩荡荡的农民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行走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。西北风裹着雪花在他们的头顶上飞舞,冰雪覆盖的大地在他们的脚下退去。他们昂首挺胸向前向前!王三喜走在这支队伍的最前头。
走到岭南田的田头,这支队伍停了下来,各自放下带来的工具,等着王三喜的分工。王三喜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花,指着前面的一大片田地说:“父老乡亲们,立马这田就分到咱们自己的手上了,咱能不高兴吗!柳会计,快动手吧!”
柳长叶从一个手提的蓝色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来,翻开一页说:“按照抓阄的号码,第一号,陈永光,4口人,每人1亩8分6厘,4口人共摊土地7亩4分4厘”
赵二虎和陈洪亮拉起绳子开始量地,赵大叔跟着查看,柳长叶拨弄着算盘珠子算账。张大嘴双手握着写有陈永光名字的木桩,准确地插在柳长叶算好的地界上。孙长腿抡起大锤,对着木桩砸了下去,一锤、两锤、三锤,连续砸了三锤,木桩牢固地立在地界上。陈永光立马跑到木桩前,躬下腰双手紧紧握着木桩,慢慢向下移动,抚摸着自己的名字。进而一屁股坐在雪地上,掀开他那开了花的破棉袄,把胸脯紧实地贴在木桩上,双眼流下了激动的眼泪。哽咽着说:“这就是俺包的田了,田也包着俺全家的命哩。俺就是拼上老命也要伺候好田哩!”
柳长叶高声叫:“甄有田,第二号,三口人,五亩五分八厘。”赵二虎和陈洪亮听到柳长叶的声,立马拉起绳子又量了起来,量定算清,随着孙长腿手中的大锤落下,又一根木桩被牢牢地砸入田埂中,见证着这一块田就是甄有田的承包田了。甄有田快步走到木桩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木桩前,对着木桩磕了三个头。随之从怀里掏出一盘红色的鞭炮,挂在木桩上,就着香烟火点燃了捻子,雪地里立马响起了清脆的“劈里啪啦”鞭炮声,这鞭炮声就像春天里的一声春雷,使人们精神大震,笑逐颜开。春天已经来到人们的心中。
王三喜走到甄有田跟前,拍着甄有田的肩膀笑呵呵地说:“有田啊,这回你是真的有田了,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,你给全队带来了响气,响气就是福气,田头一响,黄金万两,咱全队都有福了。”
金银花边说边走过来:“有田大哥,俺托你的福了,你有田了,俺也有田了,乡亲们都有田了。大家都‘甜’了!”
甄有田看着金银花来了,兴奋地跳了起来,拍着巴掌高声叫着:“俺有田了,有田就‘甜’了!”
小状元跑过来凑热闹,兴致勃勃地说:“队长,俺给大伙背首诗吧,名字叫《我爱这土地》:

假如我是一只小鸟,
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:
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,
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,
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,
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……

——然后我死了,
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。
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
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……”

诗背完了,博得乡亲们的一阵热烈的鼓掌声。
王三喜问小状元:“这是你写的吗?”“俺哪有这水平,这是大诗人艾青写的。”小状元回答。
王三喜说:“艾青是咱农民吧!艾青写得好,写出了咱种田人的情和爱。”
小状元本名叫陈立元,是第五生产队唯一的一名高中毕业生,高考落榜后,家里再也拿不出钱来让他回县城复读,他就在队里与乡亲们一起干起了农活。小伙子聪明、勤快、办事认真、干活肯卖力气。深受王三喜的喜欢。队里有些写写算算的事,会计柳长叶一个人忙不过来时,王三喜就把陈立元叫来给会计帮忙。比如这次搞土地承包方案,签定合同,王三喜第一个就想到陈立元。每年年终生产队里搞分配预算和决算,也都少不了他。春节写春联,年年也都是陈立元展纸挥毫弄墨。
一次,大队召开生产竞赛大会,要王三喜上台发言。这发言稿叫谁给写呢?王三喜首先想到的还是陈立元。陈立元熬了个通宵,眼睛都熬红了,才把发言稿给写出来。王三喜在家对着墙壁一字一句地练了三遍,才上台发言。王三喜铿锵有力的发言,博得了全场阵阵热烈的掌声。发言完了,牛耕田表扬王三喜:“你他妈的讲的好啊,很有代表性,很有影响力嘛!俺爱听。是谁给你写的发言稿呀?”王三喜说:“是俺队里的小状元。”“小状元是谁啊?”牛耕田问。“他叫陈立元,”王三喜回答。牛耕田听了,自言自语地说:“陈立元,小状元;陈立元,小状元。”从此,小状元的名字,在杏花岭大队就传开了。
“第三号,袁有义,两口人,3亩7分2厘。”柳长叶报出号码。袁有义答应着:“来了!”赵二虎和陈洪亮在丈量土地时,发现在袁有义的承包田里有四座坟茔,占去了一定面积的土地。袁有义找到王三喜,王三喜走过去,迈开双脚用步子粗略的丈量了一下占去的面积,又叫赵二虎和陈洪亮用绳子准确的丈量一遍。柳长叶拨弄算盘珠子算了一下,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。王三喜说:“这坟茔不光占地、整地、播种时还费工,绕来拐去的。比实际占地再多补一点。一座坟茔占地2厘,4座坟茔占地8厘,加上多补一点,共补一分地,咋样?”柳长叶说:“俺同意。”王三喜又问袁有义:“你觉得这样合理吗?”袁有义点点头答道:“合理,合理。”
王三喜向乡亲们挥挥手,说:“大伙说,合不合理?”
“合理!”“合理!”乡亲们响亮地回答。
“大伙觉得合理,就这样继续分下去!”王三喜拍拍柳长叶的肩膀,说:“老伙计,加快速度,雪越下越大了。”
柳长叶大声喊:“第四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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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岁寒三友
    岁寒三友 2020-08-12 22:48

    好文章,接地气,有灵魂,期待下篇!点赞赞赞赞赞

    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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